瑞士日内瓦郊外的欧洲核子研究中心(CERN),深藏于地下的环形大型强子对撞机(LHC)隧道,如同一条冰冷的钢铁巨蟒,盘踞在百米深的地壳之中。冬至日的寒意,在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。空气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金属特有的铁锈腥气,巨大混凝土拱顶渗出的水滴,落在冰冷的管道上,发出单调而空旷的“嘀嗒”声,更添死寂。
幽深的隧道里,只有几排嵌在墙壁上的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绿光,勉强勾勒出巨型超导磁体和粗壮管道的狰狞轮廓。脚下是冰冷的金属格栅走道,每走一步,脚步声都带着空洞的回响,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,让人心头莫名发紧。
李天枢裹紧了研究中心发放的加厚防寒服,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一团白雾。他跟在导师安德烈教授和几位资深研究员身后,沿着狭窄的维修通道向前走。今天是2030年的最后一天,也是他作为特殊见习生,获准在粒子对撞实验前进入核心隧道进行最后一次设备巡检的日子。他今年27岁,面容继承了父亲的轮廓,眼神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深邃与沉静,那份在2023年觉醒的先知能力,如同平静海面下的暗流,时刻涌动。
“注意脚下,李。管道很滑。”安德烈教授回头提醒,这位银发苍苍的物理学家,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他手中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,照亮了前方一处巨大的交叉节点,那里是几束粒子流即将交汇碰撞的地方。
节点区域被厚重的铅玻璃防护罩严密地隔离着。透过略显模糊的玻璃,可以看到内部精密到令人窒息的仪器阵列,无数粗细不一的线缆如同巨兽的神经束,连接着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复杂装置。空气在这里似乎更加凝滞,弥漫着一股高压电和超低温液氦混合的奇特气味,还有一种无形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场感,那是粒子加速到接近光速时积蓄的、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。
李天枢的目光被防护罩内壁上凝结的厚厚白霜吸引了。那霜花并非均匀覆盖,而是呈现出极其复杂、层层叠叠的冰晶图案。它们蜿蜒、分叉、交错,构成了一幅幅既抽象又蕴含某种古老韵律的图形。这图案……李天枢的心猛地一跳,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。那是爷爷李长庚生前珍藏的一个清末老罗盘上,指针轴承附近凝结的霜花图案!一模一样!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,年幼的李天枢曾好奇地用手指触碰过那冰冷而美丽的纹路。此刻,这来自遥远记忆的冰纹,竟在这代表人类科技巅峰的地下神殿中重现。
“冷却系统工作正常,但极寒区结霜不可避免,很漂亮,不是吗?”安德烈教授注意到他的视线,随口说道,手电光柱扫过霜花,冰晶折射出细碎的、冰冷的光点。
就在这时,隧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,如同沉睡的巨兽开始苏醒。墙壁上的指示灯由待机的黄色转为刺目的红色!
“粒子注入开始!所有人注意,远离节点防护罩!倒计时准备!” 控制中心的声音通过隧道内的扩音器响起,冰冷而毫无感情。
李天枢和其他人迅速后退几步,背靠着冰冷的隧道墙壁。防护罩内,原本死寂的仪器瞬间活跃起来!指示灯疯狂闪烁,细微的电流声汇聚成低沉的咆哮。一股难以形容的、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防护罩内弥漫开来,空气似乎都在微微震颤。
嗡鸣声陡然拔高,变得尖锐刺耳!防护罩内的景象在超高速粒子流的扰动下开始扭曲、模糊,仿佛空间本身在被撕扯!李天枢感到胸口一阵发闷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。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这突如其来的心悸。
就在他这口深深的吸气,再缓缓呼出的瞬间——
异变陡生!
他呼出的那团浓郁的白雾,并未像之前那样散开。它们仿佛被防护罩内狂暴的粒子流能量场所捕获、所塑造!白雾在空中急速旋转、凝聚、变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