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黜太子的旨意,如同凛冬最刺骨的寒风,瞬间吹散了金殿之上最后一丝虚伪的暖意。太子萧恒(萧景)如同一条濒死的野狗,被两名面无表情的宫廷侍卫粗暴地拖下御阶,袍袖撕裂,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留下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,无声诉说着权力倾轧的残酷。满朝文武僵立原地,噤若寒蝉,巨大的震惊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尚未完全消化,空气中已弥漫起新旧权力交替所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压抑,仿佛暴风雨前浓得化不开的乌云。
萧彻静立殿心,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、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对峙,于他而言,不过是随手拂去青衫上的一粒微尘。他目光平静如水,淡淡扫过御阶之上——那位仿佛在顷刻间又被抽走了十年阳寿、尽显垂暮腐朽的父皇,随即微微颔首,算是尽了最后的礼数,便欲转身离去。这座以黄金铸就、以权谋为砖的牢笼,于他,已无半分留恋的价值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,暗流总在平静下汹涌。
就在他身形将转未转的刹那,一个略显苍老、却透着十足倨傲与迂腐之气的声音,自文官队列前排响起,如同钝刀划破了死寂:
“七殿下,请——留步。”
出声者,乃是三朝元老、执掌天下钱粮赋税的户部尚书,王守仁王大人。他须发已呈灰白,面容清癯,一身象征一品大员的紫袍官服熨帖得一丝不苟,此刻缓步出列,虽对着萧彻象征性地拱了拱手,但那腰板却挺得笔直,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的,是数十年宦海沉浮磨砺出的老辣与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七殿下此番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,揪出朝中毒瘤,澄清玉宇,还我大曜朗朗乾坤,老臣与诸位同僚,皆深感……敬佩。”王尚书开口先扣上一顶高帽,语气却平板无波,听不出半分真心实意的敬重,反而带着一种隐晦的评判意味,“然……”
他话锋陡然一转,声音刻意拔高,带着毫不掩饰的刁难与发难意图,回荡在空旷的大殿:
“殿下虽有擎天保驾之功于社稷,但终究是……庶出之身,于宗法名分之上……难免有些尴尬,恐难为天下士林表率。加之,殿下自幼长于北境边陲,久受那等……蛮荒之地教化熏陶,于我中州煌煌礼仪规制、朝廷森严法度,恐怕……多有生疏,未能深谙其精髓啊。”
他目光如狡猾的老狐,扫过周围那些眼神闪烁、开始窃窃私语、蠢蠢欲动的守旧派大臣,语气愈发阴阳怪气,字字句句都暗藏机锋:
“以如此之身份背景,若骤然回归宗室,参与朝堂国是决策,恐难令天下人心服口服,亦恐非江山社稷之福啊。依老臣愚见,殿下不如暂且留在皇城,由翰林院饱学大儒们悉心教导,好生研习一番天家礼仪、为臣之道,待言行举止皆合乎规范,彰显仁德,再论其他……亦不为迟。”
这番话,披着“老成谋国”的外衣,实则字字诛心!其歹毒用意无非两点:一,死死揪住萧彻“庶出”的出身痛脚,从根本上否定其继承大统的合法性;二,公然污蔑生养他的北境为“蛮荒之地”,影射萧彻是未开化的野人,不配执掌中原神器。其终极目的,便是要将萧彻这头已展露峥嵘的猛虎,重新诱入皇城这座以规矩编织的精致牢笼,用繁文缛节这把软刀子,慢慢磨去他的爪牙与锋芒!
一时间,那些原本慑于萧彻雷霆手段而不敢出声的守旧派大臣,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,纷纷壮着胆子出声附和,试图营造“众意难违”的假象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