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型侦查飞行器悄无声息地降落在B-7区域边缘的一片相对平坦的苔原上。这里已远离净庭能量屏障的直接影响,天空是自然的深靛蓝色,点缀着久违的、真实星辰的微光,空气清冷,带着植物与湿润土壤的原始气息。
与尘壤那破败绝望的污染气息不同,也与净庭那精密过滤后的恒定空气迥异,此地的荒野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、蓬勃而沉默的生命力。林星遥深深吸了一口气,冰冷洁净的空气涌入肺腑,仿佛连日在高塔中积攒的压抑与疲惫都被涤荡了几分。
根据周易的说法,那异常能量波动源位于这片苔原深处的一片小型湖泊附近,徒步需要数小时。他们决定不直接驾驶飞行器靠近,以免打草惊蛇,或者干扰到可能存在的、敏感的自然能量场。
夜幕低垂,星光与两轮大小不一的月亮(心域特有的天文现象)洒下清辉,足以照亮前路。周易在前方引路,他显然对野外行动极为熟稔,步伐轻快稳健,同时保持着高度的警戒,战术目镜上不断刷新着周围环境的数据。
林星遥跟在他身后,一边行走,一边尝试着将顾晏清教导的“防御网”理论应用于实践。她将共情力丝丝缕缕地扩散出去,不再仅仅用于感知情绪,而是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、轻柔的蛛网,覆盖在自身周围。这张网并不强硬地排斥什么,只是细腻地感知着风中带来的信息——苔藓的呼吸、夜行动物的窸窣、远处湖泊的水波微澜,以及……那若有若无、确实存在却难以捕捉的、奇特的能量脉动。
这种感觉很奇妙。在高塔的训练室内,一切都是可控的、模拟的。而在这里,一切都是真实的、流动的、充满未知的。她的“防御网”需要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自行调整、适应,这比对抗固定的精神压力更具挑战,也让她对自身力量的“韧性”有了新的体会。
数小时的跋涉后,他们在距离湖泊不远的一处背风石坡下停了下来,决定在此露宿,等待天明再靠近能量源进行详细勘察。
周易利落地布置好简易的隐匿警戒装置,然后从行囊里掏出高能营养剂和保温毯,递给林星遥一套。“凑合一下,野外标准配置。”
两人坐在岩石上,就着清水吃着味道寡淡却能快速补充能量的食物。四周万籁俱寂,只有风声掠过苔原的低吟,和远处不知名昆虫的微弱鸣叫。星空浩瀚,仿佛触手可及。
“说起来,”周易咽下嘴里的食物,打破了沉默,语气带着他特有的闲聊式轻松,“老大估计从来没‘浪费’时间看过这种地方的日出吧?”
林星遥闻言,抬头望向东方那片依旧深邃的天空边际,摇了摇头:“他……应该不会。”
以顾晏清那分秒必争、一切行为皆需有明确效用的作风,的确难以想象他会驻足欣赏一场日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