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9章 分化瓦解

这便是陈恪与胡宗宪密谈的计划,也是胡宗宪愿意上船的前提。

计划的核心,并非赤裸裸的扯旗造反。

陈恪的图谋,远比那更大胆,也更……精巧,甚至可以说,狡猾地钻入了帝国法理与政治伦理的缝隙之中。

陈恪明确告诉胡宗宪,他不会直接打出“反明”或“另立新朝”的旗号。

那等于自绝于天下士民,将自己和所有追随者瞬间推向“乱臣贼子”的深渊,内部首先就会分崩离析。

他需要一面让对手难以从道义上直接驳倒的旗帜。

这面旗帜,就是“嘉靖遗诏”与“奉天靖难”。

遗诏是真的,至少,在陈恪手中那份盖有嘉靖皇帝宝玺的绢帛诏书,具备足够的真实性与权威性。

其内容虽然原则性强,但“保全功臣、固国本、安人心”的核心思想,在此时此刻高拱冤狱的背景下,被赋予了无比尖锐的现实指向。

陈恪的计划,是将高拱案与“违背先帝遗训”直接挂钩。

这样一来,陈恪的起兵,就不再是以下犯上的叛乱,而是遵奉先帝遗训,铲除朝中奸佞。

他将自己定位为嘉靖皇帝政治遗嘱的执行者。

陈恪深知,包括胡宗宪在内,绝大多数将领和官员愿意跟随他,有一个不能突破的底线——不能公然将矛头指向皇帝本人,更不能宣称要取而代之。

因此,在整个计划的话语体系中,皇帝万历陛下始终是被蒙蔽的圣主。

所有的罪责,都必须归于“奸佞”,即张居正和李太后。

当然,对太后的指控会极其隐晦。

“清君侧,正朝纲”,这六个字是行动的口号,也是政治的护身符。

它划清了忠奸的界限,将军事行动的目的严格限定在“清除皇帝身边的坏人”,而非挑战皇权本身。

这为许多内心挣扎的官员,尤其是胡宗宪这样看重身后名节的人,提供了一个可以自我说服的理由——我们不是造反,我们是去“清君侧”,是忠臣在皇帝被蒙蔽时的无奈之举。

胡宗宪最终点头,不仅仅是因为被说服,更是因为他清楚,自己早已没有退路。

他的政治生命、家族前途,早已与陈恪深度捆绑。

张居正清洗高拱后,绝不会放过他这个陈恪在旧官僚体系中的最大盟友。

与其被动等死,不如搏一把,按照陈恪这个至少看起来兼顾了大义与实利的计划。

陈恪需要的,正是胡宗宪的这份点头。

胡宗宪不仅是浙直总督,更是东南旧有文官体系、卫所体系乃至部分士绅心中的定海神针。

他资历老,功绩实,在抗倭时期积累的威望无人能及,且与许多现在仍在位的官员与将领有旧谊。

他的支持,就像一块厚重的砝码,能瞬间压平许多人心中的摇摆。

有了胡宗宪公开的表态,那些原本可能因为害怕“造反”罪名而抵制陈恪的旧部、故交、乃至地方实力派,就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转变态度——胡部堂都认为侯爷是“遵遗训、清君侧”,我们还有什么可怀疑的?

这不仅仅是增加支持者的问题,更是极大地削弱了潜在内部阻力的关键。

当然,这所谓的靖难阵营,绝不可能是铁板一块。

除了核心的死忠派,更多的人是被“大势”和“利害”裹挟进来的。

当陈恪在杭州校场公然祭出嘉靖遗诏,喊出“奉天靖难”的口号,将三十余名高级将领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时,许多人就已经没有了选择。

不跟?校场之上,众目睽睽,你听到了全部计划,见证了起兵,却想置身事外?

恐怕走不出杭州城,就会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拿下,成为祭旗的第一批牺牲品。

跟了,至少眼下是安全的,而且一旦事成,便是从龙功臣;即便事败,只要前期计划中“清君侧”的大义名分还在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,最坏也能落个“从逆”但“情有可原”的评价,家族或许不至于被赶尽杀绝。

在这种巨大的集体行动压力和利害算计下,许多将领、官员,哪怕心中打鼓,哪怕对前景并不乐观,也只能硬着头皮,被这股骤然掀起的巨浪推着向前。

他们未必真心相信“奉天靖难”的正义性,但更清楚立刻反抗的代价。

这就是政治裹挟,是陈恪精心策划的绑架。

陈恪在杭州校场“奉天靖难”的消息,如同在东南大地引爆了一颗精神领域的原子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