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陆九音早已就位，他盘膝而坐，古琴横于膝上，随着林晚昭一个眼神示意，他修长的手指猛然拨动琴弦。

铮然一声，琴音如水波般荡开，竟奇迹般地引动着那缕黑烟，在半空中盘旋、凝聚，最终化作一行触目惊心的血色文字：

“血饲丹，锁魂香，裴某亲制，毒杀听魂者三人。”

人群彻底沸腾了！

“天哪！烟能显字！这是何等冤屈！”

“裴国舅……他竟然……”

人群中，一个曾在裴府做过粗使的老仆突然指着那黑烟，声音发抖地大喊：“这香……这香的味道，和……和当年死去的林夫人房里点的一模一样！”

一石激起千层浪！

“妖女惑众！”一声雷霆般的怒喝炸响，裴昭身着锦袍，面色铁青地带人冲开人群，怒闯申辩台，“一派胡言！竟敢用此等江湖术士的把戏污蔑朝廷命官！”

林晚昭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。

她缓缓展开那三页泛黄的《冥音谱》，将指尖咬破，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“闭魂术”三个字上。

霎时间，古谱仿佛活了过来，上面的字迹竟发出淡淡的微光。

她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，最后望向惊怒交加的裴昭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字字如雷：“我母为保我性命，不惜逆天改命，谎报我的生辰八字，将我贬为庶女，受尽屈辱。今日，我便在此正告天下——”

“我，林晚昭，乃阴年阴月阴日所生，是林氏嫡系唯一正统，听魂者第九代传人！”

话音落下，她将白骨短笛凑至唇边，吹出一声清越高亢的长音。

笛音穿云裂石，直上九霄！

台下，近百名曾受过她恩惠，被她安抚过家中亡魂的百姓，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，竟齐刷刷地振臂高呼：“我信她！我们信她！”

声浪滔天，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，狠狠冲击着裴昭的心理防线。

他的脸色由青转白，由白转灰，踉跄着退至台角。

就在此时，他忽然感觉袖中那枚银鸦令传来一阵灼人的滚烫！

他骇然抽出令牌，只见那银色的乌鸦图案上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血，腥臭无比。

与此同时，一个极轻、极怨毒的女子声音，仿佛贴着他的耳膜响起：

“你听不见我们……但是我们，一直都在看着你。”

“啊——！”裴昭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，猛地将令牌摔在地上，惊恐万状地连连后退，

高台之上，林晚昭迎风而立。

她没有去看裴昭的狼狈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林氏祖墓方向，黑色的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，轻声呢喃：“母亲，女儿……终于能光明正大地，听您说完最后一句话了。”

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京城远处那座沉寂了百年的钟楼上，那口传说中早已喑哑的巨钟，竟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震。

嗡——

半声钟鸣，如泣如诉，既像是跨越时空的回应，又像是一道不祥的预警。

无人察觉，那奔涌向前的春汛之水，已经悄然漫过了岌岌可危的堤脚。

一场更大的风暴，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