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与周易的那场隔门对话,像在林星遥冰封的心湖上凿开了一个小孔。她并未因此感到释然或快乐,反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、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。顾晏清那冰冷理性外壳下的创伤根源,让她无法再简单地将他视为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,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、由过往惨剧铸就的深渊。
训练仍在继续。顾晏清依旧是那个严苛的导师,专注于数据和效率,对林星遥在“边界”构筑上的缓慢进展,并未表现出任何不耐,却也吝于给出更多指导,只是重复着观测、记录、指出不足的循环。
这天,他们接到一个临时任务。净庭下层的一个物资中转站,因近期运输压力过大,多名工作人员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和焦虑状态,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、低强度的集体情绪共振。虽然尚未形成具有攻击性的“情绪回响”或催生出“噬灵”,但已经影响了工作效率,并存在恶化的风险。按照常规处理流程,会派遣心理疏导小组介入,并让相关人员进行轮休,过程相对缓慢。
顾晏清在接到报告后,目光在光屏上的数据和林星遥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。
“准备出发。”他下达指令,语气平淡,“这是一个合适的实践场景。”
林星遥跟着他,乘坐内部通勤梯抵达了那个中转站。与A7区的洁净有序不同,这里充斥着货物搬运的嘈杂声、引擎的低鸣,以及空气中弥漫的、如同实质般的紧绷感。工作人员们行色匆匆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躁,彼此间的交流也显得简短而急躁。
她能清晰地“听”到空气中那些细微的、交织在一起的焦虑“声音”——担心延误被问责、害怕无法完成任务、对重复劳动的厌倦、对未来的不确定……这些负面情绪如同低气压,笼罩着整个区域。
顾晏清展开了一个小范围的“理性领域”,将他和林星遥与周围的环境隔开,如同在浑浊的洪流中撑开一把无形的伞。
“尝试进行群体性‘梳理’。”他指示道,目光扫过那些忙碌而焦灼的身影,“目标是降低区域整体情绪张力,注意控制输出,避免过度介入个体精神世界。”
林星遥点点头。她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尝试调动自己的共情力。这一次,她没有像以往那样,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去接纳所有情绪,也没有强行去构筑那道让她感到滞涩别扭的、坚硬的“边界”。
她想起了顾晏清的话——“边界”是为了区分“自我”与“外界”,是为了控制,而非隔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