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0章 危机四伏(上)

尽管后来两人政治道路上分分合合,陈恪的许多激进举措赵贞吉未必全然赞同,甚至在徐阶倒台、高拱崛起时,赵贞吉为了自身地位,与陈恪也有过明争暗斗。

但在官场最看重“师生”名分的传统下,这层关系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。

如今陈恪成了“国贼”,他这位座师,就算不被立刻归为“逆党同谋”,也难免要被推上识人不明的审判席,未来的政治前途,已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。

此刻,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更表现出对朝廷的绝对忠诚,任何一丝一毫的犹豫或同情,都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靶子。

都察院队列中,左副都御史海瑞,那张黑瘦而棱角分明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
他与陈恪的纠葛更深。

当年他上《治安疏》骂皇帝,是陈恪将他从即刻问斩的边缘拉了回来,虽然后来还是下了诏狱,但终究保住了性命。

隆庆初年清查上海徐阶贪腐案,又是陈恪举荐他为钦差,给了他一舒胸中块垒的机会。

这份复杂的“恩情”与“知遇”,让海瑞此刻的内心充满了激烈的挣扎。

他痛恨一切破坏祸乱国家的行为,陈恪起兵,在他看来无疑是滔天大罪。

这种忠义与私谊、法理与人情的激烈冲撞,让海瑞觉得胸口发闷,他只能紧紧抿着嘴唇,将一切情绪死死压在心底,告诫自己:国法大于天,私人恩遇,不能凌驾于社稷安危之上。

兵部左侍郎王崇古,则是另一种心思。

他是张居正提拔起来的务实派官员,擅长边务,与陈恪并无太深私交。

但他此刻忧心的是北疆。

陈恪叛乱,东南动荡,朝廷必然要抽调精锐南下平叛,北方的宣大、蓟辽边防必然空虚。

蒙古土默特部的俺答汗虽然多年前被陈恪生擒,但草原各部从未真正臣服,女真在辽东也日渐坐大。

万一北虏趁虚而入,南北交困,大明江山危矣。

他几次想开口提醒首辅务必重视边防,但看到张居正那冷峻的面容和殿内肃杀的气氛,又强自按捺下去,决定稍后在兵部堂议时再详细呈报。

更多的人,则是在飞快地计算着自己的得失,观察着风向。

陈恪的“奉天靖难”檄文,他们大多已通过各种渠道知晓了大概。

那份所谓的“嘉靖遗诏”是真是假尚需考证,但陈恪打出的“清君侧、保功臣、护新政”的旗号,却精准地戳中了许多人的心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