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0章 危机四伏(上)

紧急朝议已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
殿内济济一堂,绯袍玉带,冠冕堂皇。

内阁诸臣、六部九卿、五军都督府佥事以上的勋贵、都察院与科道的头面人物,几乎全数到场。
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御阶之下的首辅张居正身上。

御座之上,年轻的万历皇帝朱翊钧显得有些心神不宁。

张居正的声音平稳,正在宣读以皇帝名义发出的几道明发诏书的核心内容。

“……靖海侯陈恪,世受国恩,位极人臣,不思报效,反怀枭獍之心。伪作先帝遗诏,煽惑军心,纠合丑类,擅兴甲兵,妄称‘靖难’,实属大逆不道,罪不容诛!着即削去其靖海侯爵位、太子太师衔、总督东南五省军政事务等一切职爵,追夺诰券。陈恪即为国贼,天下共击之!”

“……诏告天下文武官员、军民人等:但有忠义之士,能擒斩陈逆或其麾下首要逆党来献者,朝廷不吝封爵之赏,赐万金!其东南军中将士、地方官吏,有能幡然悔悟,缚送渠魁,或举城来归者,论功行赏,超擢任用。若冥顽不灵,附逆抗拒,则王师所指,必加诛戮,毋贻后悔!”

“……各直省督抚、镇守总兵官,需即刻整饬兵马,严守城池,听候朝廷调遣。北地各镇,尤须加强边备,防虏南窥。漕运、盐政、粮道,务须确保无虞。敢有懈怠观望、贻误军机者,以通敌论处!”

诏书的内容,强硬、果决,充满了代天讨伐的正义性与对叛逆的零容忍。

表面上看,这是中枢对地方叛乱最标准反应。

然而,在文华殿这片看似肃穆凝重的气氛下,暗藏的思绪却如地火奔涌,各怀鬼胎。

许多人的心思,并不完全在诏书的字句上,而在更微妙的地方。

陈恪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孙猴子。

他是嘉靖二十九年状元及第,历经嘉靖、隆庆、万历三朝,近二十载宦海沉浮,开海、平倭、治漕、练兵、兴实业……每一步都牵扯进无数人的利益与身家。

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金华乡放牛娃出身的孤臣,而是一张庞大利益网络的核心节点。

这张网有多大?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心知肚明。

户部尚书、次辅赵贞吉,此刻就站在张居正下首不远。

他面色沉静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一尊泥塑木雕。

但有心人会发现,他的站姿比平日更加挺直,下颌的线条也绷得有些紧。

他是陈恪的座师。

嘉靖二十九年会试,赵贞吉是副主考之一,陈恪是他亲手取中的门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