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……叩谢陛下天恩!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怀远侯常远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哽咽,重重叩头。
这一刻,他后背的冷汗,才稍稍消退一些。
他知道,自己一家,暂时是躲过了一劫。
而这,全赖张居正那番“不可株连”的定调。
那位出头的御史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讪讪地退了回去。
他明白,自己的忠心表错了地方,首辅要的是大局稳定,而不是扩大打击面。
然而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怀远侯府的事情刚被按下,更大的难题,紧接着就摆在了张居正面前——京营。
陈恪在杭州起兵的消息,如同插上了翅膀,早已飞遍京城。
京营三大营——五军营、三千营、神机营,是拱卫京师的最后屏障,也是此刻最敏感的神经。
而京营的指挥权,长期以来,很大程度上掌握在以英国公张溶为首的一干勋贵武将手中。
英国公张溶,没有来参加这次紧急朝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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理由很“充分”——“突发急症,卧床不起”。
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他那“病”的根源在哪里。
他的嫡长子,京营名义上的勋贵将领之一张维城,此刻正作为陈恪麾下大将,站在杭州的校场上。
张居正对此心知肚明,甚至乐见其成。
英国公不来,反而省去了许多当面尴尬。
他早已以皇帝名义,下了一道看似温和实则严厉的旨意到英国公府:“英国公年高德劭,于国有功。近闻微恙,朕心甚忧。着即安心在府将养,一应军务,暂由他人署理。待玉体康健,再行视事。”
这旨意的潜台词很明确:张溶,你儿子在叛军里,为了避嫌,也为了朝廷的脸面,你就在家好好“养病”吧,京营的事,你别管了。
这无可厚非,甚至是政治上的必须。
然而,张居正低估了这些老牌勋贵在面临家族存亡危机时的“求生欲”和“表演天赋”。
朝议刚散,张居正回到文渊阁值房,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定定神,阁外就传来了通报:阳武侯薛翰、灵璧侯汤佑贤联袂求见。
张居正眉头微蹙,这两个老狐狸,他们的儿子薛承武、汤允谦,同样在陈恪的叛将名单上。
他们此刻来,想干什么?
“请。”张居正沉声道,重新在公案后坐定,脸上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沉稳。
很快,阳武侯薛翰和灵璧侯汤佑贤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两人皆是身着伯爵常服,神色凝重,甚至带着几分悲愤和“委屈”。
“下官薛翰/汤佑贤,参见元辅。”两人规规矩矩地行礼。
“二位侯爷不必多礼,坐。”张居正抬手示意,语气平淡,“可是为东南逆事而来?”
薛翰和汤佑贤对视一眼,薛翰先开口,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:“元辅明鉴!正是为此而来!陈恪那逆贼,丧心病狂,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举,实乃人神共愤!我薛家世受皇恩,与国同休,对此等乱臣贼子,恨不能食其肉,寝其皮!”
汤佑贤紧接着接口,语气更加“沉痛”:“元辅,不瞒您说,得知那逆子……汤允谦那孽障,竟被陈逆裹挟,出现在叛军之中,老夫真是如五雷轰顶,羞愧欲死!我汤家世代忠良,怎会出了这等不肖子孙!定是那陈恪,以权势蛊惑,以奸计胁迫,犬子年轻识浅,一时糊涂,方才……方才铸此大错!” 他说着,竟真的抬起袖子,擦了擦并无泪水的眼角。
薛翰也赶忙“补充”:“是啊,元辅!张维城、薛承武、汤允谦这几个小子,平日里在京城,也就是些斗鸡走马的纨绔,哪懂什么军国大事?定是那陈恪,利用了他们在新军中任职的经历,又许以高官厚禄,更兼以兵威相胁,他们这才……这才一时糊涂,从了贼啊!如今恐怕已是身不由己,悔之晚矣!”